幕客们被伏玉的话吓坏了,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,争先恐后地抢着说不。虽然太后许诺了他们很多好处,可若是传宗接代的宝贝没了,再多的好处拿来也没用。此时此刻,他们只想快点回家保平安。

    伏玉却不给他们反悔的机会,只冷嘲道:“等你们成了太监,就可以留在王宫常伴太后左右了。”

    幕客们冷汗涔涔,谁都不想被送去挨那致命一刀,于是一个接一个地跪地求饶,希望伏玉能改变主意收回成命。

    “王上,草民并非自愿来到祥宁宫,是太后她威逼利诱……”

    “王上,小人也是被逼的!”

    “王上明鉴,我等都是受了太后的胁迫啊!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这些幕客一个比一个委屈,一个比一个冤枉。伏玉被这一群聒噪的男人吵得头疼。

    “全都闭嘴!”伏玉低吼一声,“方才还口口声声说是自愿,这会儿就一致改口说是被迫的了,你们在耍孤呢?”

    伏玉凛然道:“欺君之罪当诛。孤饶你们一命,还不知足么。”

    幕客们:“……”

    含泪知足。

    伏玉下令:“来人,将他们押送到净身房。”

    一声令下,所有幕客皆被宫廷侍卫擒住了双臂,眼见事情已成定局,仍有幕客不甘心,直到被侍卫押出正殿,都还在哀嚎着向伏玉讨饶。伏玉一概不予理会。

    在这个过程中,太后有试图阻挠,可惜那些侍卫并不听命于她,任凭她吼破嗓子都没人搭理她。

   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幕客被押向净身房,太后活活气晕了。

    伏玉只冷酷地瞥了太后一眼,也不替她传太医。甚至迫于伏玉眼神的威慑,太后身边的老太监也不敢跨出殿门去请太医过来,只敢把太后扶到床上先躺着,焦急地盼望着伏玉快些离去。

    太后在后宫中圈养幕客,本就是对君权的挑衅,伏玉早就忍无可忍。而那些幕客也并非无辜,他们明知后宫是什么地方,却还敢大言不惭地说要留下来陪伴太后,这也是对君权的藐视。

    伏玉今日来祥宁宫,就是想将太后养的男人清除干净。他原以为这些幕客都是被太后抓进王宫的,这些幕客本身并不想待在太后身边受折磨,所以伏玉才打算送他们回家,并且还在考虑后续的补偿措施……可最终的结果却让伏玉气得够呛,事实证明这群男人根本毫无骨气和自尊可言,不值得他来解救。

    荣曼雪看到被押走的那些幕客,心间划过一丝庆幸,幸好太后平日里将叶清风藏得好,又在这之前把叶清风送给了她,否则今日的事态会严重十倍不止。

    要是让伏玉从祥宁宫搜出叶清风,别的不说,光凭叶清风的那张脸,就能激起伏玉的怒火。再加上太后对叶清风手段残忍,不仅每日鞭打叶清风,还敲断了叶清风的十根手指,连叶清风的舌头也连根割掉了……如此丧心病狂,势必又要惹得伏玉怒不可遏。那样的话,伏玉会做出什么事来,荣曼雪难以想象,也不敢去想。

    那些幕客已尽数被带往净身房,一个不留。太后也气晕过去好半天了,估计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。

    尘埃落定,伏玉的视线陡然转向荣曼雪。

    荣曼雪被盯得头皮发麻,手心沁出密密的汗。虽说她渴盼伏玉注视她,可也不该是在这样的场合。

    “王上……”

    伏玉神色漠漠:“你,回星月宫闭门思过,禁足一月以示惩戒。”

    荣曼雪强忍泪水,福身道:“臣妾……遵旨。”

    伏玉不愿多看她,先行离开。

    荣曼雪气软无力,让贴身宫女玲珑扶着走出了祥宁宫,不料却在祥宁宫外撞见了无比刺眼的一幕……

    关曦月居然跑到祥宁宫来找伏玉了。

    只见伏玉伸手理了理关曦月的一缕耳发,他面上盛满了笑意,嗓音也是罕见的低柔:“爱妃是不是又做梦了?”

    “陛下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关曦月睁着一双水漉漉的眼瞳望着伏玉。她今日穿了一身雪白襦裙,裙角的褶皱是一种漂亮的花瓣形状,裙装外面还罩了一层鹅黄色的轻纱,轻纱里用了少量金线,在太阳底下微微反着光。她刚刚朝伏玉走过来的时候,身上很闪耀,美得像仙女似的。

    “爱妃这身打扮,是自己搭配的?”伏玉从头到脚欣赏了关曦月一遍,又轻轻摸了一下她耳垂上戴着的水晶石鹿角耳钉,不禁温柔地笑开:“终于开始用孤送给你的这些东西了。”

    关曦月羞赧地扭开头:“是我自己挑的衣服和首饰,陛下觉得这样好看吗?”

    伏玉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倾身贴近了关曦月,双眸灿若星光,一眨不眨地睹视着关曦月。

    关曦月紧张地憋了一口气,红着脸道:“陛下这是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孤的眼睛都看直了,好不好看,爱妃还用问么?”伏玉轻笑。

    关曦月又是一阵面红耳赤。

    她慌忙扯开话茬:“陛下还没告诉臣妾,你是怎么知道我又做梦了?”

    伏玉道:“因为爱妃最近只要一做梦,梦醒时就特别想见孤。孤猜得对么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关曦月点点头,猛贴到伏玉的怀里,搂紧了伏玉的腰,“我又梦到那个小男孩了。每次梦到他,我就好想见到陛下,等不及地想要看见陛下。”

    伏玉心尖有种酥酥的感觉。小月姬总是梦到小时候的他,这是否说明小月姬从未将他抛弃在记忆的长河中,她没有把他当作生命中的匆匆过客,她也像他一样,将那段短暂的时光看得弥足珍贵……

    她虽失忆了,可脑海深处还记挂着他,连做梦都忘不了他。

    这么多年舍不下的情愫总算得到了回应,伏玉欣喜不已。

    他轻抚着关曦月柔软的发丝,唇角溢着笑:“爱妃愈发黏人了。”

    关曦月一听到“黏人”二字,顿时就不高兴了,一下将他推开,气呼呼地哼了声。

    这个男人竟敢嫌她黏人?

    关曦月是个爱面子的,扭头就想走,却被伏玉从身后抱住了她:“孤喜欢你黏着我。若能再黏得厉害些,就更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关曦月无言以对。

    伏玉又将关曦月原地转了个身面向他。见关曦月面颊红红的,额头上还渗着一层薄汗,伏玉取出一块手帕,在她额头上擦了擦,还调笑道:“从芙蕖宫到这儿也不算很远,怎么就把爱妃累成这样,嗯?”

    “……明明就很远。我走路过来脚都痛了。”关曦月小声嘀咕。

    伏玉将她打横抱起,宠溺道:“那就不走路了,孤抱你回芙蕖宫。”

    关曦月朝他笑弯了眼:“好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伏玉抱着关曦月一步一步地走远。

    荣曼雪却狼狈地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,望着伏玉远去的背影。等到伏玉完全从她的视野里消失,她便如同丢了魂一般,整颗心都死了。

    方才她躲在偏角处,将伏玉和关曦月之间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,就连伏玉左手少了一根无名指她都看到了……那个让伏玉失去一根手指的女人,还有什么资格、什么脸面享受伏玉的爱?!

    荣曼雪心中不甘,又怒又恨。

    回到星月宫,荣曼雪非但没有反省,还肆意喝起了烈酒。

    一想到伏玉对那个女人有多好,她就觉得自己有多委屈。

    伏玉不念夫妻情分,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罚她闭门思过,还将她禁足……毫不顾及地伤害她的颜面,这种惩罚对她而言太重了。她又没犯什么错,伏玉怎么可以这样对她?

    荣曼雪越想越想不通,大哭大闹了一场,还把侍候她的宫女全赶了出去,一个人关在寝殿里喝酒。但她天生酒量好,怎么也喝不醉。

    眼泪模糊了双眼,荣曼雪抬头看向自己的床,她颓败地撑着手从桌前站起身,缓步走了过去。

    荣曼雪一掀开遮光的帐帘,就见叶清风被悬吊着双手,跪坐在帐内。

    一看到荣曼雪,帐中的人便剧烈挣扎起来,身躯不自觉地发颤。

    叶清风身上什么都没穿。

    荣曼雪却用极为平常的目光打量他。

    “如果有一天,我也似这般,将伏玉吊跪在我面前,他的反应是否也像你这样惊慌不安……”

    她说得疯狂,显然十分期待。

    荣曼雪道:“会有那么一天的。”

    “但在这之前,”她忽然捏住叶清风的下巴,“你就是伏玉,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伏玉。”

    叶清风眼底透着绝望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很无辜,你是最无辜的了。”荣曼雪怜悯地触摸着叶清风的脸庞,“可是又能怎么样呢?”

    “姑姑收进祥宁宫的众多男子之中,只有你守住了本心。那些幕客中,很多人一开始也是不情愿侍候姑姑的,可是他们后来都妥协了。只有你,软硬不吃,宁死也不肯屈从……却落得一个求生不得、求死不能的下场。”

    荣曼雪一再刺激叶清风,只因她想打破叶清风脸上的平静。

    尤其,想看他哭。

    “其实,你今日本可以获救的。可你运气不好,错过了这个机会。”

    叶清风的神色总算有了一丝波动,他抬眸瞪向荣曼雪。

    荣曼雪道:“伏玉今日带人搜遍了祥宁宫,把姑姑养的幕客全搜了出来。原本那些幕客都可以平安归家,可他们不愿意离宫,都说想留在宫中陪伴姑姑。伏玉被惹怒,便命人将他们押去净身房,一个不剩。”

    “真是造化弄人,你这个最想逃出王宫的人,当时偏偏没有在场,否则你这会儿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。……如今你在我手里,我是不会再让你有机会被人救走的,没有人会察觉到你的存在,你可以彻底死心了。”

    叶清风气结,他咬紧了牙槽,两肩抽颤不止,眼角流下一滴泪。

    “——气哭了吗?”荣曼雪用指尖拂去叶清风的泪,凄凉地笑道: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歹毒?可我以前不是这样的。若我还是当初的我,那我很有可能会放了你。”

    两行清泪从荣曼雪又红又肿的眼眶里流淌出来,她面容有些憔悴,说话也显得语无伦次:“但我不是了。你知道一个女人守着一座空荡荡的宫殿长达十年,这是一种怎样的煎熬吗?我为伏玉安守本分,耗费了这么多年的青春,到头来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报。伏玉他对不起我,是他先对不起我的!”

    荣曼雪的情绪迅速失控,她起身从抽屉里随便抓出一个小玉瓶,返回叶清风面前道:“这种东西……我给伏玉准备了很多,但我不知道哪种效果最好,你就一种一种地帮我试试吧。”

    看着她的疯状,叶清风内心惊恐,用尽全力拽动悬挂的绳索,奈何他双腕之间结的是锁子扣,越拽越紧。膝部和脚腕也被绳圈牢牢固定,除了左右转动头颅,叶清风丝毫动弹不得。

    被荣曼雪掰开了嘴,玉瓶中的药灌入叶清风喉中。

    “伏玉罚我禁足一月,我便如他所愿,未来的一个月里,我都会待在星月宫,哪儿都不去,时时刻刻跟你在一起。”

    眨眼间,寝殿内的灯被灭得只剩一盏。

    浓浓的酒气充斥在叶清风的鼻间。

    他很快感到生不如死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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